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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戏子?请叫我武道宗师!

作者:瑾巾  状态:连载中  分类:玄幻小说
评分:8.6分 / 共 376 章 / 约 63 万字 / 人气 19297 / 更新时间 2026-09-14
简介:民国二十年,北平天桥,风雪如晦。军阀混战,梨园浮沉,人命不如狗。 这一年,陆诚是庆云班里那个 “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木头武生,是为了给老娘抓药、愁白了头的苦命人。 这乱世,戏子是下九流,要想不跪着讨饭,要么有权,要么有拳。也就是在这年冬至,他在《风雪山神庙》的锣鼓点中,紧握那杆白蜡大枪,眼前浮现出了一行古朴字迹。 【当前剧目:林冲夜奔】【评价:乙上。获得奖励:十年外家拳功力! 】只要演,就能悟。只要入戏,便是宗师!从此,京城少了一个只会跑龙套的死板木头,多了一个以戏入道的武林神话。 从【风雪山神庙】的六合大枪,到【武松打虎】的生撕虎豹。从【挑滑车】的力拔山兮,到【大闹天宫】的通天彻地。 多年后,当津门帮派俯首称臣,当东洋浪人折断武士刀,当列强舰船驶离津门港。 陆诚不仅撑起了庆云班的招牌,更撑起了这摇摇欲坠的国术脊梁。 “我陆诚这一生,台上演尽悲欢,台下打穿人间。不管是军阀还是洋人,那是你们的戏,这北平,得听我的!”

民国:戏子?请叫我武道宗师!章节目录(共376章)

第 101–200 章 / 共 3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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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试读(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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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陆诚风雪山神庙

北平,天桥。

冬至刚过,风吹在脸上生疼。

德云茶园的后台,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跑了,你说小盛云跑了?!”

班主周大奎手里那把紫砂壶,“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报信的小徒弟吓得跪在地上,带着哭腔。

“师父,刚去催妆,屋里没人,包袱也没了,就留了张字条……说是隔壁‘庆和班’给了一百块现大洋的安家费,他、他去那边唱角儿了。”

一百块现大洋!

这年头,一块大洋能在东四牌楼吃顿好的涮羊肉,一百块,那是买命钱。

足以让一个戏子背信弃义。

周大奎身子一晃,差点没昏死过去。

这几年世道乱,军阀像走马灯似的换。

今儿个秦系,明儿个燕系,老百姓兜里比脸还干净。

今儿这场戏,是周大奎磕了多少响头,才请来了城南一霸……金爷。

为的什么?

就为了让金爷捧个场,赏口饭吃,保住这个班子!

前场戏唱得稀烂,茶客们已经开始摔茶碗、骂闲街了。

这压轴的《林冲夜奔》要是再开天窗,不用金爷动手,光是底下的茶客就能把这戏台子给拆了。

“完了,庆云班完了……”

周大奎瘫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后台众人,一个个垂头丧气。

班子散了,那就是失业。

角落里。

陆诚紧了紧腰间的练功带。

他穿越过来三天了。

这三天,他看清了这个吃人的世道。

前身也叫陆诚,是个苦出身,练的是武生。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身童子功练了整整十二年,没破过身,没偷过懒。

可惜,祖师爷不赏饭。

这具身体,太“正”了。

练武是把好手,可一上台,身段发僵,眼神发木,唱戏讲究个“韵味”,他没有。

所以混到现在,也就是个跑龙套的武行,偶尔替补一下。

陆诚家原不算窘迫,偏老娘近年咳血缠绵,一贴药就要两百铜子。

五十多岁的老爹,如今只得像头老牛,在风口里拉洋车谋活。

如果庆云班散了,他就没钱拿回家。

断了钱,就是断了药。

断了药,他娘就得死。

不能散!

陆诚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班主,我来唱。”

话音刚落,乱糟糟的后台猛地一静。

周大奎抬起浑浊的眼皮,看了一眼陆诚,惨然一笑。

“诚子?你不行。你那是死把式,上台就是个木头桩子。”

“金爷什么眼力,你是想让我死得更快点?”

旁边管箱的大爷也叹气。

“诚子,别添乱了。”

“你那戏,只有架子,没有魂儿。林冲那种英雄末路的悲凉,那种压抑后的爆发,你演不出来的。”

外头茶园子里,茶碗摔碎的声音越来越响。

“退票,退票!”

“妈了个巴子的,周大奎你个老王八,敢耍金爷?”

陆诚没废话,几步走到梳妆台前,抓起那杆原本属于“小盛云”的道具……大枪。

这枪是白蜡杆子做的,为了舞台效果,加了重,足有七八斤。

陆诚单手一抖。

“嗡!”

枪缨炸开,如同一朵红云。

“班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没人了,让我上,兴许还能活。我要是演砸了,这命我赔给你!”

周大奎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木讷、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陆诚吗?

这眼神,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外面的催促声已经变成了要把后台帘子掀开的动静。

周大奎一咬牙,脸上横肉乱颤。

“死马当活马医了。”

“快,给他勾脸,上大妆,要是演砸了,咱爷们儿一块儿去跳永定河!”

……

锣鼓点子急促地敲响。

《风雪山神庙》,这是林冲最憋屈,也是最爆发的一折。

台下。

头排正中间,坐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胖子,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一脸的不耐烦。

这就是金爷。

“周大奎要是再不出来,就把这园子给我砸了。”金爷冷哼一声。

旁边的小弟刚要应声,突然,台上灯光一暗。

当!

一声清脆的锣响,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陆诚出场了。

他头戴范阳毡笠,身披黑色斗篷,手里提着那杆花枪,脚下踩着厚底靴。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脑海一道声音响起。

【当前剧目:《风雪山神庙》】

【角色:林冲】

【扮演要求: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演出那股子绝境中的杀意!】

【新手福利:开启“共情模式”一分钟。】

【演绎结束后,将依据综合评价发放奖励。】

这是……系统?

陆诚一怔。

轰!

随着“共情模式”的开启,一股悲愤的情绪,冲进了他的天灵盖。

这一刻,陆诚分不清自己是谁。

他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被人陷害,误入白虎堂,刺配沧州,棒打洪教头,火烧草料场……

这一路走来,他忍了,让了,退了。

可这世道,不给他活路啊!

陆诚抬起头,那双原本木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眼神中透出的,是野兽般的凶光,也是英雄末路的凄凉。

“大雪崩——”

他一开口,嗓音苍凉浑厚,瞬间盖过了台下的喧嚣。

台下本来准备骂街的观众,愣住了。

金爷转核桃的手,停住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陆诚动了。

他在台上走边,漫天假雪飘落。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前世是个996的社畜,累死在工位上。

想到了穿越过来,这具身体的原主,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吃尽了苦头,却因为没有天赋,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连饭都吃不饱。

想起了父亲在寒风中拉着洋车,想起了母亲躺在破棉絮里,疼得整夜呻吟。

凭什么?

凭什么老实人就得受欺负?

凭什么奸人当道,英雄就要落魄?

凭什么一家人拼了命的活,却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心中的愤懑,与林冲的悲凉完美融合在一起。

“那贼子,欺人太甚!!”

一声怒吼,炸裂全场。

陆诚手中的大枪,猛地刺出。

这一枪,不是戏台上的花架子。

这是杀招!

崩、拨、压、盖、挑、扎!

六合大枪的招式,在他手中使出来,带着一股子风声。

只见他身形如龙,步法稳健如山,那杆大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枪尖抖出的寒芒,让前排的观众都觉得脸皮生疼。

“好!!”

金爷猛地一拍大腿,大喝一声。

台下的观众这才回过神来,掌声雷动,叫好声差点把房顶给掀翻了。

“这身段,绝了。”

“这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啊!”

“庆云班什么时候藏着这么个角儿?这比小盛云强了一百倍啊!”

台上,陆诚仿佛听不见这些声音,沉浸其中。

到最后,林冲手刃仇人,提枪傲立风雪之中。

陆诚一个定格亮相。

眼神如刀,杀气凛然,随后化作一声长叹,尽显英雄落寞。

幕布落下。

一行评价缓缓浮现,字迹古朴苍劲。

【当前剧目:《风雪山神庙》】

【角色:林冲】

【评语:“意愤难平,如泣如诉。技虽未臻化境,然情已动人心魄,风雪之中,正如苍龙抬头。”】

【综合评价:乙上(形神兼备,技惊四座)】

【获得奖励:十年外家拳功力;林家枪法·小成】

十年!

陆诚心头一震。

轰!

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随即冲向四肢百骸。

咔咔咔!

他的体内传出一阵骨骼脆响。

之前未能贯通的筋骨,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瞬间被打通。

脊椎如大龙翻身,筋膜腾起。

整劲关,破了。

陆诚震惊了。

这可是武馆中,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整劲”啊!

前身这具身体,虽然是童子功,但因为营养跟不上,卡在门槛上好几年了。

始终练不出那股子把全身力气拧成一股绳的“整劲”。

这一场戏,竟直接省去了他十年的苦功!

“诚子,诚子,你神了啊。”

后台的帘子被掀开,班主周大奎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那样子比刚才死了亲爹还要激动。

“金爷赏了整整五十块大洋,还有个金戒指!”

周大奎把托盘往陆诚面前一送,看着陆诚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尊财神爷。

“从今儿起,你就是咱庆云班的头牌武生。”

陆诚看着托盘里白花花的大洋,愣了神。

五十块大洋。

够爹把那辆租来的洋车买下来,不用再受车行的气。

够娘吃上一年的好药,把身子养回来。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有了这系统。

他陆诚,终于有了站着说话的资格!

“班主,”

“先支我十块大洋,我要去抓药。”

第二章 拳怕少壮,钱壮怂人胆

出了德云茶园,冷风一激,陆诚原本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怀里揣着那十块现大洋,沉甸甸的,坠得心口热乎。

这年头,这就是命。

路过巷口“二荤铺”,陆诚脚步一顿,买了二斤酱牛肉,又去药铺抓了三服上好的“温肺止咳散”。

这药贵,以前只敢抓半服掺着草根喝,今儿个,抓全份!

提着东西,陆诚脚步飞快。

他家住在南城的贫民窟,一大片破败的大杂院。

刚进胡同口,就听见一阵喧闹声。

“老东西,少在那哭穷。”

“今儿个要是拿不出例钱,这车你就别拉了,留下一条腿吧!”

听到这声音,陆诚脸色一沉。

是赖三。

这一片的混混头子,仗着跟巡警局有点关系,专门欺负拉洋车的苦哈哈。

美其名曰收“车份儿钱”,其实就是明抢。

陆诚快步走到自家院门口。

借着煤油灯光,眼前的一幕让他火冒三丈。

这大冷的天,他爹陆老根穿着件露棉絮的破袄,正跪在地上,死死护着身后那辆租来的洋车。

赖三穿着黑绸面褂子,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闲汉,手里拎着棍子,正一脚踩在陆老根的肩膀上。

“赖三爷,赖三爷您行行好。”

陆老根那张满是风霜的脸贴在冻硬的土地上,哭求着。

“诚子他娘病重,钱都抓药了,这月实在没钱了,您容我两天,就两天。”

“容你?”

赖三一口浓痰吐在陆老根身上。

“你那死鬼老婆反正也活不长了,还吃什么药?不如省下来孝敬爷!”

屋里传来母亲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叶咳出来。

周围邻居不少,都缩在自家门口看着,没人敢出声。

这年头,各人自扫门前雪,惹了赖三,全家遭殃。

“动手,卸个轱辘!”赖三不耐烦地挥手。

陆老根绝望地闭上眼。

这车是车行的,要是坏了,把他老骨头拆了都赔不起。

就在这时。

呼!

一道黑影带着风声,冲进了人群。

没等赖三反应过来,一只大子儿般粗糙有力的手,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谁特么……”

赖三刚要骂,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只手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

咔吧!

一声脆响。

“啊!!!”

赖三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了胡同。

陆诚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他并没有松手,而是腰胯微微一沉。

整劲!

刚得的十年功力,在此刻本能地运转。

脚抓地,力从地起,过膝,主宰于腰,发于脊背。

这一瞬间,陆诚的脊柱像是一条大蟒翻身。

“滚!”

他低喝一声,手臂一抖。

这看似简单的一抖,却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一百四五十斤的赖三,竟然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陆诚直接甩飞了出去。

砰!

赖三重重地砸在两米开外的墙垛子上,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捂着断了的手腕在地上打滚。

静。

死一般的静。

那两个原本想上前的闲汉吓傻了,举着棍子僵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地上的陆老根也忘了哭,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他儿子?

这是那个唱戏都要被骂没力气,平日里老实巴的诚子?

陆诚转过身,没看赖三,而是伸手去扶地上的父亲。

“爹,起来。地上凉。”

那两个闲汉对视一眼,心惊胆裂。

“走、快走!”

两人架起半死不活的赖三,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灰溜溜地跑了。

这就是江湖规矩。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刚才那一手“摔人”,行家看门道。

那是把力气练透了的“练家子”!

赖三这种混混,欺负老百姓行,碰到真有功夫的,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惹。

“诚、诚子?”

陆老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儿子。

“你……你会功夫了?”

“戏班子里学的,以前没练到家,今儿个开窍了。”

陆诚随口扯了个谎,扶着父亲往屋里走。

“爹,以后没人敢欺负咱家。”

进了屋。

屋里冷得像冰窖,只有炕头还有点热乎气。

母亲王氏脸色蜡黄地躺在炕上,见爷俩进来,急着想坐起来。

“老头子,外面怎么了,是不是要账的来了?”

“没事了,娘。”

陆诚把手里的东西往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上一放。

先是一包油纸包着的酱牛肉,香气瞬间填满了这个充满药味的屋子。

紧接着。

哗啦!

陆诚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几块大洋,重重地拍在桌上。

银元撞击桌面的声音,在贫寒的家庭里,就是最动听的乐章。

陆老根和王氏看着桌上那闪着银光的大洋,眼睛直了。

“这……这是?”陆老根手都在抖。

“今儿个救了场,唱了压轴,这是赏钱。”

陆诚一边生炉子熬药,一边说道。

“以后我就是庆云班的头牌,一个月包银三十块。”

“三十块……”

陆老根咽了口唾沫。

他拉一个月洋车,累吐血也就能挣个四五块。

“爹,等过段时间的,我攒点钱,就去车行把这车买下来。”

陆诚回头,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以后咱给自己拉,高兴就出车,不高兴就在家歇着。”

“这酱牛肉,您二老趁热吃。”

火炉里的火苗窜了起来,屋子里渐渐暖和了。

陆老根手里抓着酱牛肉,看着正在忙活熬药的儿子,突然觉得儿子的背影变得无比宽厚。

那个只会闷头练功,受了气也不敢吭声的傻小子,没了。

如今这个,是家里的顶梁柱,是能给家里遮风挡雨的大树!

陆老根眼圈一红,眼泪掉在牛肉上,大口咬了下去。

真香啊。

……

夜深了。

伺候完父母睡下,听着母亲平稳了许多的呼吸声,陆诚走到了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冻得发硬的土地上。

陆诚深吸一口气,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双膀一裹。

那姿势,看着有些笨拙,像是一头刚出洞的老黑熊。

形意,熊形!

陆诚脑子里浮现出当年学艺时,那个严厉的老恩师拿着藤条抽他的画面。

“诚子,你脑子木,人也轴。练不了那轻灵的燕形、钻翻的鹞形。”

“你就练这个,练熊!练虎!笨人练笨劲,练出这一膀子死力气,也能把人撞死。”

以前,陆诚练这熊形,只有“笨”,没有“重”。

可现在,系统奖励的“十年功力”在体内流转。

这十年,不是凭空来的。

它就像是陆诚真的在时空缝隙里,不吃不喝,不想不念,把这简单的“熊形”和“虎形”重复了千万遍,练到了骨头缝里。

轰!

陆诚脚下趟泥步一走,肩膀顺势一靠。

空气中竟然发出一声震音。

原本死板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厚重感。

熊有竖项之力,能拔树撼山!

这一靠,若是撞在人身上,哪怕是刚才那个赖三,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碎成粉。

紧接着,陆诚气势一变。

腰胯一拧,脊椎大龙疯狂弹抖,双手猛地向前一探,十指如钩。

虎形!

虎扑羊群,硬打硬进。

这招式依旧不精妙,直来直去,但他使出来,却带着一股腥风。

陆诚收势。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老茧,粗糙无比。

他不是什么武学天才,以前不是,现在也不完全是。

但他有了这十年的苦功加持,那股子“拙劲”终于练通了。

笨功夫?

在这乱世,花拳绣腿救不了命。

反而是这种不要命,一力降十会的笨功夫,才是杀人的利器!

第三章 熊晃虎扑,硬碰硬!

翌日,天刚蒙蒙亮。

北平城的鸽哨声,把陆诚叫醒了。

屋里的药味淡了不少。

老娘王氏喝了昨晚那一帖好药,后半夜竟没怎么咳,睡了个安稳觉。

陆老根一大早就出了门。

临走前,老头子特意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蓝布大褂披上了,腰杆挺得比往常直了三分。

那几块大洋虽然没动,但它是底气。

有了底气,人就有精气神。

陆诚收拾利索,出门在胡同口的早点摊上,花了四个大子儿,喝了碗热乎乎的豆汁儿,配俩焦圈。

这是老北平人的“命”。

一碗热汤下肚,五脏六腑都熨帖了。

吃饱喝足,陆诚迈步往天桥走。

今天的风没昨天硬,但德云茶园门口的气氛,却比昨天还冷。

刚到后台门口,就见几个穿着体面的伙计,正围着班主周大奎,在那指手画脚。

“周班主,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那边的盛云老板说了,念在旧情,要是你这庆云班撑不下去了,这行头、箱底,我们庆和班收了。”

“一口价,三十块大洋。”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那是庆和班的管事,姓刘,人送外号“刘扒皮”。

三十块?

光是那一箱子绣金的戏服,少说也值二百块。

这那是收购,这是明抢。

这是要把庆云班连骨头带肉嚼碎了吞啊!

周大奎气得浑身发抖。

“姓刘的,你做梦。”

“昨儿个我们诚子救了场,金爷赏了脸,我们庆云班活过来了!”

“诚子?”

刘管事嗤笑一声,那双三角眼里满是轻蔑。

“就那个练了十几年还是个死木头的傻小子?周大奎,你那是回光返照!”

“运气好碰上一回罢了,你还真指望他能挑大梁?”

说着,刘管事身后走出来一个壮汉。

这人穿着短打扮,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这是我们庆和班新请的护院,通背拳的高手,马三爷。”

刘管事得意洋洋。

“马三爷听说你们这出了个角儿,手痒,想搭把手,盘盘道。”

这就是“踢场子”!

在梨园行,文斗唱戏,武斗盘道。

要是输了,这戏班子的招牌就得让人摘了踩在脚底下。

后台的伙计们都吓得往后缩。

这马三爷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

“怎么?没人敢应?”

马三爷捏了捏拳头,骨节啪啪作响。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今儿个这招牌,我替你们摘……”

“你摘一个试试。”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陆诚掀开帘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看着土里土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哟,这不就是那个傻柱子吗。”

刘管事阴阳怪气。

“怎么着,唱了一出林冲,真当自己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了?”

陆诚没理他,径直走到周大奎身边,轻轻拍了拍班主的肩膀。

“班主,您歇着。这种看家护院的狗,不用您费心。”

“你说谁是狗?!”

马三爷大怒。

他在天桥这一片也是有名号的打手,哪受过这种气?

“找死!”

马三爷爆喝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只大猿猴一样窜了过来。

通背拳,讲究个放长击远,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

呼!

这一巴掌带着劲风,直奔陆诚的面门,要是扇实了,陆诚这满嘴牙都得飞。

周大奎吓得闭上了眼:“诚子快躲!”

躲?

陆诚压根没动。

他看着那呼啸而来的巴掌,脑子里只有师傅当年的那句话。

“只要根扎得深,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不躲,不闪,不退。

他只是简单地往前踏了半步,身子微微一侧,肩膀顺势往前一送。

形意,熊形。

熊膀!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个字。

撞!

这动作看着笨拙无比,就像是一头反应迟钝的老黑熊,慢吞吞地撞向了一只灵活的猴子。

可只有马三爷自己知道,这一撞有多恐怖。

在接触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辆失控的火车头。

砰!!

一声闷响,像是大鼓被重锤擂中。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马三爷,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足足飞了三四米远,狠狠地砸在了后台的道具箱子上,把那实木的箱子都砸裂了。

“噗——”

马三爷张嘴喷出一口酸水,捂着胸口,疼得脸都紫了,半天爬不起来。

一招。

不对,半招都算不上。

就是一个简单的“靠”。

“这……”

刘管事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看着陆诚,像是见了鬼。

“这怎么可能?”

马三爷可是练了十几年功夫的好手啊!

就被这小子轻轻一撞,废了?

陆诚收势,站在原地,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看着自己的肩膀,心里对自己这“十年功力”有了底。

熊形,笨是笨了点,但真好用。

“还有人吗?”

陆诚抬起头,目光扫过刘管事。

刘管事被这眼神一扫,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没、没了……”

“没了就滚。”

“回去告诉盛云,庆云班还没死绝呢,咱们戏台上见真章。”

“是是是……”

刘管事哪还敢废话,招呼两个伙计架起半死不活的马三爷,屁滚尿流地跑了。

直到他们跑远了,后台这才炸了锅。

“我的娘咧,诚子哥,你这也太神了!”

“那一撞,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解气,真特么解气!”

周大奎激动得满脸通红,冲上来一把抓住陆诚的手。

“诚子,你这是……整劲,你练成整劲了?”

作为老江湖,周大奎自然识货。

陆诚没立刻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陆诚点头,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后台这些武行、替身、龙虎武师,都是吃功夫饭的,哪怕自己没练到,也听过见过。

整劲是什么?

那是功夫登堂入室的第一个大门槛!

意味着将全身散乱的气力拧成一股,力起于脚,主宰于腰,发于脊背,贯于四肢,一拳一脚,皆带全身之重。

练不出整劲,打一辈子都只是花架子。

更别说下面的明劲、暗劲了。

“真是整劲!”

一个年纪稍大的武师喃喃道。

“刚才那一下,我看着都懵,那大块头少说两百斤,诚子你看着瘦,怎么跟个车撞过去似的……”

“可不是,我就听‘砰’一声,跟擂鼓一样,那人就飞了。”

听着这些,陆诚又笑了笑,才道。

“笨鸟先飞,我这笨功夫练了这么多年,总算听了个响。”

“好!好!好!”

周大奎连说三个好字,眼眶微红,“祖师爷显灵啊,咱们庆云班,有救了。”

“诚子,明儿个咱们演什么?”

管箱大爷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

以前排戏,都是班主定,陆诚只有听喝的份。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着陆诚,仿佛他才是那个拿主意的人。

陆诚沉吟片刻。

昨天的林冲,那是悲愤,是压抑,是人被逼到了绝境。

今天的气势打出来了,那就得乘胜追击,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微张,骨节粗大。

刚才那一记熊形,撞得痛快。

但他体内那股子刚得来的“虎形”真意,还没地儿撒呢。

陆诚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把那一身行头拿出来,明儿个咱们演……《武松打虎》!”

“好嘞!”

管箱大爷一拍大腿,兴奋道。

“《武松打虎》那可是热闹戏,我这就去给您拿武松的短打行头,再找根结实的哨棒。”

周围的伙计们也纷纷叫好。

“诚子哥现在的身手,演武松那肯定是威风凛凛。”

“慢着。”

陆诚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忙活。

“谁说我要演武松了?”

后台瞬间安静下来。

周大奎愣了。

“不演武松?这戏里除了武松,那就剩……”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张落满灰尘,平时只有龙套才穿的斑斓虎皮。

陆诚伸手一指那张虎皮,笑了笑。

“那个武松,让顺子演。”

“明儿个,我演虎。”

“啊???”

这一嗓子,把后台所有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那个叫顺子的小武行更是吓得连连摆手。

“诚子哥,您别开玩笑了,您现在是头牌,是大角儿!哪有角儿去钻那张皮的?”

“那是‘钻筒子’,是下九流才干的活儿,我要是敢骑在您身上打,班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周大奎也是急得直跺脚。

“是啊诚子,你这是自降身价,哪有放着英雄不演,去演个畜生的?”

在这梨园行,角儿就是天。

让角儿去演个被打死的畜生,传出去庆云班让人笑话。

陆诚却摇了摇头。

往前迈了一步,脊椎猛地一炸,一股腥风煞气凭空而起。

那一瞬间,众人仿佛看到的不是陆诚,而是一头刚刚下山,准备择人而噬的吊睛白额大虫!

哪怕没穿虎皮,那股子气势,已经让周大奎腿肚子发软,想说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班主,角儿大,还是戏大?”

陆诚看着周大奎。

周大奎想了想。

“角儿是戏的魂,戏是角儿的根。”

“没了好角儿,戏难出彩。可离了戏的台,角儿也成不了气候。”

“但要说孰大?自然是戏比天大!”

陆诚也认可,点了点头。

“红花还得绿叶配。老虎若是只病猫,武松打死它也不露脸,观众看着也犯困。”

“再说了,能把人演好不算稀奇。”

“能把这没名没姓、没一句台词的畜生演活了,那才叫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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